公式列走得太遠了

維護過一份正經試算表的人，都記得它翻臉的那一刻：某一格裡塞了七層巢狀函數，其中三層是為了繞開另外四層。它算得出來，沒有人讀得懂，而寫它的人兩年前就離職了。Pyspread 換了一個單位。格子裡放的是一行 Python 運算式，由表格負責求值。求和是一次呼叫，矩陣運算是一次呼叫，用樣式清理文字也是一次呼叫，而下個月讀它的人跟得上那一行。

讓這個想法不只是花招的，是回傳值的型別。一格不必只交出一個數字。它可以交出陣列、一張畫好的圖、一張圖片，或一段標記，表格照樣顯示。試算表與程式之間的界線在這裡變薄；檔案同時是表格也是一本可執行的筆記，而邏輯住在有名字的函式裡，而不是散在複製貼上的公式中。

整個生態，只差一次匯入

這才是改變工具定位的部分。數值運算、陣列處理與繪圖的函式庫，都可以直接在格子裡呼叫，於是一整欄量測值可以在不離開表格、不轉換格式的情況下被統整、擬合、畫出來。記錄實驗的研究者、做演示的老師、清理整批匯出資料的分析者，拿到的是同一種好處：分析與呈現住在同一個檔案裡，而且可以重跑。

可以重跑，是那個安靜的優勢。改一個輸入，所有依賴它的格子重算一遍，這正是試算表承諾的事，也是一個塞滿腳本的資料夾做不到的事。專案開源、授權自由、三大桌面平台都有，而且還在發版本。熟悉這門語言的人，第一分鐘就會認出那種滿足感。

它的哲學很乾淨：與其為表格另造一門小語言，不如直接借一門真語言。表格即程式，程式即表格。

摩擦在哪裡

誠實需要把但書講清楚。介面是給寫程式的人用的介面：正確、完整，但對一個期待功能區帶的人並不友善。把一個大陣列塞進格子，會產生一個技術上完全正確、實務上完全讀不了的顯示，所以「顯示到什麼粒度」必須刻意決定。還有，檔案格式不是一般辦公套件打得開的東西，而那件事在你必須把檔案交出去的那天就會咬人。

最後一點有解法，而且該變成習慣：在寄給不寫程式的人之前，先匯出成常規格式。硬派的工具可以硬派，但它不該把自己的難度轉嫁給收件人。做到這一步，檔案就重新變得可攜。

讓表格保持可維護的習慣

把函式定義在巨集區，而不是讓同一個運算式在幾十個格子裡重複，這樣一改就只改一處。把重的運算搬到看不見的地方，只把結果放進可見的表格，於是表格保持可讀，而工作保持正確。把輸入命名字放在最上方並沿用引用，而不是把常數撒進各格；半年之後，一個有名字的輸入，就是「調一個參數」與「重寫整張表」之間的差別。

最後，把這個檔案當原始碼看待。放進版本控制，在最上面寫一行說明它在算什麼，並且忍住「讓一張表什麼都做」的衝動。三張各回答一個問題的小表，會活得比一張什麼都答不清楚的大表更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