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地優先不是口號，是一組取捨

維克日記是一套給 Windows、macOS 與 Linux 的 Markdown 日記工具，而它最關鍵的決定是文字住在哪裡：住在你眼前這台機器上一個加密的檔案裡，而不是別人的伺服器上。這個選擇值得當真看待，而不是當成一條功能項，因為它決定了這支程式幾乎所有其他方面。沒有帳號、沒有同步、沒有方案分級，也沒有東西會被停掉。同時也沒有救援，而且除非你自己把檔案搬過去，否則沒辦法從另一台裝置讀到昨天的日記。一個把第一份清單變短的程式，會把第二份清單變長，而選擇它的人，是在選擇自己比較想要哪一份清單。

這個安排換來的是另一種耐久。日記這種寫作的價值要在多年之後才兌現，這意味著格式比功能更重要。一個帶 Markdown 標記的純文字檔案，明天才寫出來的編輯器打得開、文字搜尋工具搜得到、一支腳本可以把它變成一本書。而應用程式目錄裡一個專屬的資料庫不能，而當這個應用程式不再被維護的那一天，就是這個差別變得看得見的那一天。

密碼真正保護的是什麼

內容以 AES 加密，並由一組密碼把守，而誠實的描述方式，是把它應付的兩種威脅分開講，因為它對兩者的效力並不對等。對於那個把筆電撿走的人、或把資料夾複製走的人，它保護得非常好：沒有密碼，那個檔案就是雜訊。對於一個在日記解鎖期間已經在你機器上執行的人，它保護得比較差，因為在那個當下，文字就在記憶體裡、就在螢幕上。沒有任何消費級應用能治好第二種情況，而宣稱能治好的那一個，講的是行銷而不是密碼學。

加密同時帶來一項義務，而使用加密軟體的人最常跳過它。密碼一旦丟了，內容就丟了，因為沒有一個服務握著重設的鑰匙。這是設計的本意，不是缺陷，但它把一份責任移到使用者身上：備份必須同時是「加密檔案的備份」與「密碼的記憶」，而這兩件事不能放在同一個地方。一本要寫十年的日記，要正確很久。

Markdown 加即時預覽，是正確的折衷

用 Markdown 寫，意思是原始檔在離開程式之後仍然讀得懂：一個標題看起來像標題，是因為前面有個井號，不是因為背後有什麼看不見的中介資料。代價是原始 Markdown 讀久了並不舒服，這正是預覽存在的理由。邊打邊渲染的預覽，把「格式的耐久」與「閱讀的舒適」之間那道縫補起來，而正是這個組合，讓純文字日記適合每天使用，而不是一件需要紀律的事。

一天一篇、由日期自動建立，是這個決定的另一半。一本每寫一則都要問你「放哪裡」的日記，就是一本在疲累的晚上不會被寫的日記。結構被事先定好，寫作就不必從一個關於結構的決定開始，而日期是唯一一種永遠事先就知道的中介資料。

日記真正會用到的兩個功能

全文檢索，附上一個詞出現幾次的計數，是把多年條目從一座檔案庫變成可以提問的東西的功能。計數是個小細節，效果卻很大：它把「某件事被提過一次的那天」與「某件事被不斷提起的那段時間」分開，而那個差別通常正是你想記起來的東西。書寫統計從另一個方向做類似的事，它顯示的是習慣的形狀而不是內容 —— 哪幾個月有產出、哪一段空白對應著一次搬家或一場病。兩個功能都不聰明；兩個都是要到第二年之後才開始有價值的東西。

匯出是逃生門，而且應該被當成逃生門

條目可以匯出成文書檔、PDF、圖片或純文字，而整個收藏可以一次以 Markdown 匯出。批次匯出是重要的那一個，因為它是一個承諾：這座檔案庫沒有被困住。單則匯出成漂亮格式，是為了給別人看；整批匯出成純文字，是為了活過「這支程式不在了」那一天。只提供前者、不提供後者的程式，是在要求你看著一張截圖就相信它。

介面，以及沒有廣告這件事

幾種配色主題，包括暗色，還有沒有廣告：兩者聽起來都是很小的主張，而對這個特定用途來說兩者都重要。日記在夜裡被讀寫的頻率比大多數軟體高，這讓暗色主題變成功能需求而不是偏好；而一個一邊想賣你東西的書寫介面，就是一個你會停止打開的書寫介面。介面刻意稀疏，而稀疏是一種功能，就像安靜的房間是一種功能。

路線圖裡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矛盾

雲端同步、多語言與部落格發布被列為未來方向，而第一項與上面所有內容都存在張力。本地優先與同步並不是同一個承諾，而守住承諾的那種同步 —— 把加密檔案以端到端加密的方式搬運 —— 比不守承諾的那種難做得多。這不是在批評一份路線圖，而是「為什麼要仔細讀一份路線圖」的理由。一個目前價值在於「什麼都不離開這台機器」的產品，應該用「它怎麼描述那個會改變這件事的功能」來評價。

它適合誰

給那個試過雲端筆記、然後覺得月費、帳號與同步衝突加起來超過書寫本身價值的人。給那個本來就在純文字裡寫作、只想要預覽與檢索，不想用三樣工具拼出來的人。給那個日記裡有些內容，不願意放進一份與服務商共用的文稿裡的人。也給那個看著一款筆記應用關站、於是此後偏好「活得比它的讀者久」的格式的人。這支程式很小，而它的「小」就是它的論據：它做四件事，並且不假裝另外三十件在路上。